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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投资银行天津分行诉天津市轻工业对外贸易公司确认记载“不得转让”字样汇票质押效力案
来  源:  阅读次数:2445  发表日期:2009-01-18 17:17:43 
                                                                                   本网编辑   刘波律师
 
【案情】
 
     原告:中国投资银行天津分行。
 
     被告:天津市轻工业对外贸易公司。
 
     1995年5月23日,被告因从澳大利亚进口羊毛,向原告申请开立金额为2719000美元、付款期为360天的见票议付的不可撤销的远期信用证,并以一张金额为253万人民币的90天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开证质押,保证在该信用证项下的进口单据到达后,向原告提供与提单、发票金额相当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赎单质押,在此之前,货权属于原告。原告经审查后,于1995年6月30日对外开出证号为1295YQ1046号、金额为2719000美元的不可撤销的远期跟单信用证。此信用证载明价款CIF厦门,议付期360天,凭受益人澳大利亚丸红株式会社提交的有效单据及发票同以原告为付款人的360天见票的远期汇票议付。
 
     1995年7月26日、8月7日,原告先后接到国外议付行“西太平洋银行”和“澳大利亚国民银行”的议付单据,总金额为2709044.88美元。经被告审单无误后,确认付款,付款日分别为1996年8月2日和8月14日。同时被告以昆山市生产资料服务公司于1995年8月2日和8月14日开具以中国工商银行昆山市支行为承兑人、收款人为被告、到期日为1996年7月26日和8月14日、总金额为22486000元人民币、编号为IXIV04365656-9、IXIV04365673-4的6张票面记载有“不得转让”字样的银行承兑汇票,在作质押背书后交原告设定质押,办理了质押赎单手续。此后,原告分两次对其所开信用证之议付行的单据进行了承兑,并确认付款日为1996年8月2日和8月14日。
 
     上述6张银行承兑汇票,是因被告与昆山市生产资料服务公司之间的代理进口羊毛关系,在进口单据已到原告处,为交款赎单,由昆山市生产资料服务公司所开具的。后双方因此外贸代理合同纠纷发生诉讼,受案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5年11月22日向本案原告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本案原告“将银行承兑汇票6张暂扣你行,并在汇票到期前不得转让、贴现”。
 
     鉴于被告已不能清偿对原告担保的债务,上述6张银行承兑汇票将于1996年7月26日和8月14日到期解付,原告将于1996年8月2日和8月14日支付所开信用证项下款项,且被告未交付开证保证金,如原告在划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前无法及时有效行使对质押票据的权利,将影响其对外支付、损害银行信誉,原告故诉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被告向其所作的票据质押合法有效;如质押的票据有瑕疵,则判令被告交付开证保证金2719000美元。
 
     被告答辩称:我公司受昆山市生产资料服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为其进口羊毛。根据双方约定,应由我公司向原告申请开立信用证,在进口单据到达后,我公司以该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赎单质押,换回进口单据。因此,我公司与原告之间的票据质押合法有效,不受我公司所涉外贸代理合同纠纷的影响。如果票据存在瑕疵,因接受质押的原告是专业银行,不仅有审查的义务,也有审查的手段,瑕疵不应由我公司负责。我公司已尽了最大努力维护票据持有人的合法权益,如有对原告权利的威胁和侵害,亦非我公司之过错和责任。请求依法判决。
 
【审判】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向原告申请开立信用证并委托原告向国外付款,为保证向原告付款义务的履行,通过质押背书方式将6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原告,形成了权利质押,双方的质押关系合法有效。由于背书质押仅能使原告取得质权,并不发生票据权利的转移,故汇票上所记载的“不准转让”字样,不影响该汇票设定质押。在被告已不能履行其所担保的债务时,原告可依质押担保行使票据权利,以实现其质权。原告在取得票据时已向信用证议付行承兑付款,支付了对价,是该票据的善意持有人。因此,被告与案外人的合同纠纷不能对抗善意质权人。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银行结算办法》第十四条第八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于1996年7月9日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以编号为IXIV04365656-9和IXIV04365673-4的6张银行承兑汇票向原告设定的票据质押有效;原告可依质权行使票据权利。
 
     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均未上诉。
 
【评析】
 
     本案是票据质押纠纷。原、被告之间的票据质押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1995年5月10日通过,自1996年1月1日起施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1995年6月30日通过,自1995年10月1日起施行)施行之前,审结在施行之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票据法、担保法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对在该两法施行以前所发生的票据行为、担保行为,应当适用该行为发生时的有关规定;如果行为发生时没有规定的,可参照该两法的规定。本案有关银行承兑汇票的问题,在行为发生时已有《银行结算办法》的规定,而关于票据质押(权利质押)的问题,则是行为发生后才由《担保法》规定的。故本案在法律适用上是考虑了这些情况的,同时,在分析问题上,还参照了《票据法》的规定及原理。
 
     本案的焦点,是记载有“不得转让”字样的银行承兑汇票可否作为质物进行质押。审理中对此有两种意见:
 
     一种意见认为,“不得转让”意味着票据不能流通,只能由持票人(收款人)进行承兑。本案被告是该票据的收款人,亦是持票人,后将该汇票移交原告占有,虽然是质押,但实际上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他人,违反了票据记载内容,所以该票据质押无效。
 
     另一种意见认为,“不得转让”并不是单纯禁止将票据作为权利凭证移交他人占有,其目的是对票据权利的“禁止”转让。而质押并不转让票据权利,因此票据质押是有效的。其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质押是债权人因担保债权,占有债务人或第三人移交的财产(动产),并享有该财产的优先受偿权。票据质押属于权利质押。担保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汇票、支票、本票……可以质押。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汇票可以设定质押,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汇票可以质押。由于汇票的质押背书是以票据权利设立质押权为目的,不以转让票据权利为目的,即质押背书是一种非转让背书,不具有票据权利转让的效力。因此记载“不得转让”字样的汇票可以设定质押。
 
     其次,票据背书质押与背书转让在性质上完全不同。质押的目的是担保债权,而转让的目的是转移所有权。即作为质物的票据虽然为债权人占有,但票据所有权仍归出质人所有。一旦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履行了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了所担保的债权。“质权人应当返还质物”(担保法第七十一条)。相反,票据的背书转让,在背书人在票据上背书并交付给被背书人之后,该票据的一切权利均转移给被背书人。因此,票据背书质押与背书转让性质不同。
 
     再次,本案原告作为金融机构,受被告的委托依约向国外卖方开立信用证,被告为保证付款义务的履行,以背书形式将6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原告,在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一种票据质押关系。由于质押并不形成所有权的转移,因此在票据上记载的“不得转让”字样不影响以该票据设定质押。在被告不能履行其所担保的到期债务时,原告可依质押担保行使票据权利,实现质权。又由于原告在取得票据时,承诺信用证付款,支付了对价,因此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纠纷不能对抗本案原告--善意质权人。
 
     综上,后一种意见为判决所采纳。
 
     责任编辑按:
 
     此类案件是人民法院在担保法、票据法颁布后受理的一种新型案件。从原告的请求和被告的答辩来看,确认票据质押的效力并不属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实体问题,而仅是原告在其作为质押票据的质权人对其权利受到了司法权(法院要求扣押汇票的通知)的影响情况下,要求确认其权利享有的正当性、合法性和优越性,以对抗司法权的效力。也即只要确认了此票据质押的有效成立和持续保持其效力,质押的票据即不能成为司法权保全措施的客体,原告所享有的质权也就能够安然实现。原告是借助了司法确认的方式,来排除其可能存在的权利瑕疵及其担忧,不失为明智之举和寻求法律帮助的有效法律手段。从此意义上看,原告之请求类似于民事诉讼法特别程序所规定的非讼确认请求。但应如何确立此类案件的诉讼程序机制,还有待于进一步探索。
 
     本案还充分显示了外贸代理进口关系与信用证贸易关系的相互影响作用。在外贸代理进口关系下,被代理人是进口货物的实际买方和实际付款人,代理人则是名义收款人;为履行此合同,代理人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成为外贸合同的买方和付款人,因是信用证贸易方式,又成为信用证开证义务人。由于开证行是以开证申请人的付款能力及其信用为限开出信用证,故开证申请人在开证行没有存款或存款不足情况下,必须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开证行才能为其开出信用证。所以,代理人往往以被代理人向其开出的银行汇票作为向开证行的开证保证金或赎单的担保,以保证开证行的权利不受损害。而开证行开出的国际贸易关系下的跟单信用证,因其不可撤销性和见票即付性,开证行就承担了付款的保证义务--必须向议付行承兑付款--并不可逆转。所以,开证行依法开出信用证,即有对价,又是善意的。在这种情况下,开证行就是开证申请人提供的付款担保的善意权利人,其享有的担保债权应受到法律的充分保护。
 
     本案确认票据质押的效力,其焦点确在记载了“不得转让”字样的汇票可否设立质押。对此,可从两方面理解。一方面,不论是票据法还是担保法,都规定了汇票可以设立质押,即以汇票表明的权利设立质押,因而为权利质押。另一方面,票据法上虽然规定了“出票人在汇票上记载‘不得转让’字样的,汇票不得转让”(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但此规定是否表明有这种记载的汇票不得质押,在理论上和实践中是有争议的。本案判决反映了赞成记载“不得转让”字样的汇票可以质押的观点(本案审理中未采纳的一种观点,也是很有道理的),可供我们研究此问题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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